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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手已上路木蟲 (職業(yè)作家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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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熬過了北京隊最艱苦的歲月，為什么要在最風(fēng)光的時候選擇告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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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時間9月15日，江蘇男籃俱樂部宣布引進北京男籃老隊長陳磊，這位此前已在北京征戰(zhàn)十五年的老將新賽季將在江蘇開始新的征程。消息傳出，北京隊的球迷們都一片嘩然。 的確，身為北京隊過去多年的隊長，陳磊隨著北京隊熬過了最艱苦的時光，現(xiàn)在日子好過了，4年3冠，但還是不應(yīng)該忘記陳磊為北京隊所做的貢獻。下面這篇文章刊載于2012年的體壇周報，彼時北京隊歷史上第一次打進了總決賽，作者為體壇周報籃球部主編楊毅。他熬過了北京隊最艱苦的歲月，為什么要在最風(fēng)光的時候選擇告別？額頭上的紋理，訴說著他來到CBA的時間。 當(dāng)陳磊在人生里第一次踏上CBA總決賽的戰(zhàn)場，距離他來到CBA聯(lián)賽，已經(jīng)眨眼過去了11年。陳磊那時候有一雙靈動的眼睛，探索著這個新鮮的世界；他臉上常常掛著笑容，開心的事情總是很多。陳磊記得他在CBA的第一戰(zhàn)，在古城蘇州，北京首鋼男籃在2001至02賽季的揭幕戰(zhàn)上迎戰(zhàn)新浪獅。面對嘴唇上留著一條黑胡、人稱“一條”的劉義祥，他在開場的5分鐘里迅速吃了4次犯規(guī)。陳磊在主教練閔鹿蕾聲嘶力竭的怒吼聲中下場，坐在板凳上瞪著眼睛，望著這個陌生的世界。 時間，飛逝的太快了。陳磊早已不是那個每場贏球獎金只有1500塊的孩子了。他在北京購房買車，娶妻生女。他仍然有粗壯的胳膊，膚色蒼白，努力地保持著自己的速度。但他的眼睛里常常布滿了血絲，也不再有那么多的快樂。有時，他冷冷地打量著世界，抿起嘴唇，讓人覺得他并不那么容易接近。再也沒有人叫他的綽號“大白”了——這支球隊里最后一個可以這么叫的張云松，已經(jīng)在兩年前退役。朱彥西、翟小川——新來到更衣室里的年輕人和記者們，叫他“磊哥”，或者“陳隊”。 陳隊，從東莞體育中心的賽場上走下來。這是上周五的夜晚，他的北京首鋼已經(jīng)在總決賽里2比0領(lǐng)先七屆冠軍廣東宏遠。他走進更衣室，和迎上來的閔鹿蕾緊緊擁抱，然后環(huán)顧歡騰著的人們，嘴里喃喃地念著：“平靜，必須要平靜，一定要平靜。” 什么時候才能不再平靜？陳磊有些木然地說道：“不知道，反正不是現(xiàn)在�！� 在陳磊身上，已經(jīng)太久看不到熱情的綻放了。他總是全力以赴的防守，投射三分，然后沉默著離開。人們在記憶中搜索，幾年來記憶最深刻的一次，是3月18日——北京淘汰山西，17年來首次殺入總決賽的那個晚上。在勝局已定、最后讀秒的時刻，陳磊和馬布里在球場上突然相擁。陳磊的雙臂緊箍著馬布里的肩膀，他的表情扭曲了，雙眼緊閉著，仰天長嘯。在6000觀眾的吶喊聲中，他在馬布里的耳邊吶喊著：“噢！上帝！感謝你！”他熬過了北京隊最艱苦的歲月，為什么要在最風(fēng)光的時候選擇告別？但仿佛只有那一瞬間。五分鐘之后，當(dāng)泣不成聲的馬布里從洗手間里擦干眼淚走出來，坐回到更衣室自己的衣櫥前，離他最近的陳磊早已迅速平靜了下來。陳磊和每個隊友擊掌，然后坐回到他專屬的椅子上，拿出手機，低頭查看著短信。有人問：“得有200條（祝賀短信）了吧？”陳磊搖頭說：“沒有，也就20多條。” 一個能說英語的朋友，坐在陳磊和馬布里中間。陳磊對他說：“你告訴老馬，我得感謝他，他帶給這支球隊的遠遠不是總決賽這么簡單，他帶給了全隊信心，他把北京男籃的自豪感帶了回來�！瘪R布里聽完翻譯，搖著頭說：“告訴隊長，用不著感謝我，他值得擁有這一切，他值得擁有這個夜晚。他在整個職業(yè)生涯里都是那么努力，他的防守那么出色，這些都是他應(yīng)得的，他不必感謝我�！� 聽完馬布里所說的那個瞬間，陳磊低下頭去，緊緊咬住了牙關(guān)。你能清晰地看到他在顫抖，鼻翼在翕動著，臉憋得通紅，眼淚在眼眶里浮動著。30秒之后，這一切都消失了。陳磊抬起頭來，望著人聲鼎沸、歡聲笑語的更衣室，給了馬布里一個笑容。這天的深夜兩點，陳磊還沒有入睡。他和年輕的前鋒王驍輝，還有幾位朋友，坐在首鋼體育館附近的一家烤串店里，看著從爐子上升騰起來的熱氣，回味著這個美妙的夜晚。一個和他相識10年的朋友問他：“那個時候，在更衣室里，老馬說完話，我看見你的情感了。人這一輩子，能有幾次今天這樣的時刻，如果你想哭，為什么不哭出來？” 陳磊沉吟：“我是想哭，但我覺得我更應(yīng)該保持一張笑臉……”又沉吟：“我說啥也不哭，我沒有那個實力……” “沒有實力”的陳磊，成為北京首鋼的隊長已經(jīng)四年多了。年少時的很多夢想，已經(jīng)在他眼前關(guān)上了窗。陳磊從來沒有入選過國家隊，甚至沒有入選過真正意義上的國家集訓(xùn)隊。他只有1米95的身高，沒有驚人的彈跳和速度，只有不知疲倦的奔跑和接球就投的三分。 在陳磊剛剛打上CBA的那兩年，也曾經(jīng)被認為是涌現(xiàn)出的希望之星。但很快，身體素質(zhì)讓他的發(fā)展停下了腳步。和他同住在一個房間的張云松，是那個時代北京隊的兩名國家隊球員之一。雅典奧運會之后，陳磊覺得自己成長起來，也許有機會了。張云松對他開玩笑說：“尤納斯肯定喜歡你，你長得跟一立陶宛白人似的�！标惱谠�(jīng)問張云松：“云哥，什么樣的才能進國家隊？”張云松雙手從正面一掄，“得能這么扣的”，然后又雙手從反面一掄，“還得能這么扣的”。 陳磊從來都沒有辦法那么扣過籃，他接受了這個現(xiàn)實。2007年前后，有一次國家隊又集訓(xùn)了，一個朋友給他打電話說：“我聽說這次可能有你�！标惱诤芘d奮。一個星期之后，名單公布，還是沒有他。陳磊主動給那個朋友打電話，說：“其實我早就想到了�！彼具^了北京隊最艱苦的歲月，為什么要在最風(fēng)光的時候選擇告別？后來，巴特爾和焦健相繼離開了北京，張云松進入了他職業(yè)生涯的暮年。陳磊踏著時光的腳步，成了北京男籃最熟悉的面孔，成了順理成章的隊長。他開始意識到，他看待自己的方式和主教練閔鹿蕾對待他的方式都將發(fā)生變化。閔鹿蕾對他溫和起來，有時會詢問他是否要做出戰(zhàn)術(shù)改變，但也再也沒有人會站在他前面，替他承擔(dān)了。他想起那些曾經(jīng)的日子：在某個客場之旅上，他趴在床上，眼淚掛在臉上，努力地想把頭埋進被子里。巴特爾推開了門，用洪亮的聲音喊他：“小磊，吃飯去吧？”陳磊抬起頭來，帶著迷蒙的眼神說道：“巴哥，你年輕的時候，打不好也是這么被罵的么？” 那些日子，一去不復(fù)返了。北京首鋼的光輝，仿佛也隨著陳磊成為隊長而從此消失了。他們連續(xù)四年失去了季后賽資格，在中下游苦苦掙扎，離北京這座城市的驕傲越來越遠。陳磊不是那種能一馬當(dāng)先、用個人能力挽狂瀾于既倒的角色。閔鹿蕾說：“一支球隊的隊長，不見得是能力最強的，但肯定是最踏實和最值得信任的�！钡藗兛匆娏岁犻L陳磊的焦慮和他臉上神色漸漸的黯淡。因為北京隊的戰(zhàn)績不佳，有個朋友很少再看北京隊的比賽。大約過了一兩年，偶爾再看，驚嘆著說：“陳磊怎么老成這樣了！” 此時的陳磊，已經(jīng)成了名副其實的老將，滑向自己職業(yè)生涯的暮年，寸功未立，壯志難酬，不得自已。 陳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，那就好像是一場夢魘，曾不知何時才能遠離。陳磊是北京男籃里最早知道馬布里想加盟北京的人之一，那時馬布里尚在佛山，北京正經(jīng)歷著弗朗西斯之痛。當(dāng)馬布里在北京的主場狂砍51分之后，陳磊對一位熟識馬布里的朋友說：“馬布里絕對是我見過的最棒的外援，防他的時候摸都摸不著�！钡搅巳ツ昵锾欤惱谥�，馬布里真的要來北京了。但他并不知道，已經(jīng)年屆35歲的老馬狀態(tài)到底怎么樣了。 那是10月中旬的一天，馬布里訓(xùn)練之后和幾個朋友在三里屯吃晚飯。馬布里對朋友們說：“今天我大風(fēng)車扣籃來著�！迸笥褌儾恍牛像R說：“不信問隊長�！逼渲幸粋�撥通了陳磊的電話，打開免提，然后滿桌都聽見了陳磊在電話那頭興奮的聲音：“真的！完全大風(fēng)車！我們都看傻了！” 從那時起，陳磊知道，北京男籃的好日子，終于要來了。他看上去完全煥發(fā)出了生氣，當(dāng)人們提到北京首鋼男籃的時候，這不再是一支失敗的球隊，陳磊也不再是一支失敗球隊的隊長，他們成了城市里街頭巷尾的話題。他仿佛開始像10年前那樣呼吸，他奔跑，投籃，他的指尖開始發(fā)燙——他的三分球像雨后的彩虹，呼嘯著飛進對手的籃筐。他重新高舉起拳頭，這讓他看上去豪情萬丈。 在這支北京首鋼隊里，最不可代替的三名球員是馬布里、莫里斯和李學(xué)林。當(dāng)陳磊不能保持住三分命中率時，閔鹿蕾會用年輕的、擁有火藥般爆發(fā)力的翟小川代替他，但他知道陳磊的價值和意義。當(dāng)北京在13連勝之后經(jīng)歷8戰(zhàn)7敗的最低谷時，陳磊扭傷了腳踝，接著球隊遠征新疆和山西客場。陳磊知道自己沒法立刻回到球場上，但在客場之旅的每次訓(xùn)練上，人們都看到陳磊在一瘸一拐的折返跑，就是希望能早點復(fù)出。他斜著身體，幾步一頓，仿佛拉船的纖夫。 有兩位記者問陳磊：“你這么練，會不會對將來有影響？”陳磊說：“現(xiàn)在沒事兒，就是可能對以后有影響，落下點兒老傷，退役之后可能有反應(yīng)。反正我職業(yè)生涯也沒幾年了，傷就傷吧�！遍h鹿蕾和陳磊的隊友們知道這一切。從陳磊的這次傷愈復(fù)出開始，北京翻越過了他們最艱難的時刻，從此長驅(qū)猛進，鐵馬金戈，鎖定常規(guī)賽亞軍，直通他們的第一次總決賽。 回到北京淘汰山西、晉級總決賽的那個夜晚。深夜兩點，難以入眠的陳磊用雙手扣住臉龐，只露出了深深的抬頭紋。手指縫里的眼睛依然紅著，沉吟著說：“我說啥也不哭，我沒有那個實力……”對面的朋友說： “你沒有那樣的天賦，但你就像馬刺的布魯斯·鮑文，每個成功的強隊都缺不了一個這樣的角色�！� “我真是挺喜歡鮑文的……是缺不了，”陳磊打開了手掌，露出了笑意。 0.jpg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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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樓2015-10-17 15:52: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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